
2023年3月11日,在北京举行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和何卫东(前排)与新任中央军委委员一同宣誓就职。(图片来源:Lintao Zhang/Getty Images)
1976年,华国锋接过毛泽东的权杖,党主席、国务院总理、中央军委主席三个最高职务一肩挑,论名分,他是不折不扣的最高领导人。然而不到五年,他就被邓小平为首的元老集团和平“请下台”,堪称为“有位无权”典型——位子坐得再高,底下却无人真正听命。
五十年后的今天,另一种吊诡的权力困境正在中南海上演,方向却恰恰相反。习近平透过修宪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党政军大权集于一身,论制度性权力,他远远超过历任总书记。但根据多方观察,他正面临有权却指挥不动的困境。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统治危机——一个是“权威不足”,一个是“权威落空”。而这两种看似相反的困境,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病根:一个没有制度化权力交接与制衡机制的一党专政体制,无论领导人资历深浅、大权集中与否,终究难逃“人治”的宿命循环。
华国锋资历撑不起位子
华国锋的悲剧,在于他的“大位”是毛泽东晚年仓促钦定的产物。他缺乏长征、抗战、国共内战的“革命”资历,在极度重视“辈分”的中共政治文化里,这是无法弥补的先天缺陷。他名义上兼任军委主席,但军中真正说得上话的,是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这些老帅——他们对华国锋的军委主席头衔,充其量是礼貌性尊重,绝非效忠。
更致命的是,华国锋提出“两个凡是”,把自己牢牢绑死在毛泽东晚年路线上,结果被邓小平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理论高度釜底抽薪。当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一场党内共识已经转向,华国锋的职务就在接下来两年里被分阶段地剥夺——先卸总理,再卸党主席与军委主席。
习近平位子坐稳了 底下却空转了
如果说华国锋是“地基不稳”,那么今天外界观察到的现象,更像是“地基看似稳固,梁柱却各自为政”。
2026年,中国军队反腐的规模达到了观察者形容为“前所未见”的程度。自中共二十大以来,已有约57名上将被处理,美国智库统计,2022年至2026年间,至少101名解放军高阶将领遭清洗或免职。这已经不是“拔除几个特定派系山头”的常规动作,而更像是对整个军队高层建制进行地毯式排查。
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2026年:国防部今年1月24日公告,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与军委委员兼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审查调查,解放军报更直指两人“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半年多后的8月28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4次会议正式表决,免去张又侠的国家中央军委副主席职务、刘振立的军委委员职务,两人连同前战略支援部队司令员巨干生、前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钟绍军,一并被罢免全国人大代表资格。
值得注意的是,张又侠是习近平二十大后亲自扶植、被视为最信任的军委二号人物,如今也难逃一劫。有分析指出,2023年3月组成的中央军委原本共七名成员,经过持续清洗,如今仅剩习近平与张升民两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种面貌浮现了:习近平有权,却指挥不动解放军了;军队可以透过各种方式对他进行软性抵抗——消极执行、资讯封锁、内部互相包庇。如此规模的持续清洗,恰恰证明的不是威望稳固,而是治军无方,清洗一批,底下又冒出一批需要清洗的对象,甚至可能激起军队内部更深的不满与消极反抗,例如:拿下张又侠形同一场静默政变,对习近平的个人威望造成实质损伤,可谓是习家军内部的裂解。
两种失控 同一病源
表面上看,华国锋和习近平站在天平的两端——一个权威不够,一个大权在握。但如果拉远来看,两者处在同一个结构性病灶:中共体制内部,始终缺乏一套制度化、可预期、受法治约束的忠诚与效忠机制。
华国锋时代,效忠靠的是资历与私人关系网络——他没有,所以垮台。
江泽民时代,效忠靠的是利益交换——经费、待遇、人事分肥,结果换来郭伯雄、徐才厚式的系统性贪腐。
习近平时代,他试图用恐惧取代利益交换,用持续不断的反腐清洗来建立效忠——但恐惧可以轻易的买到的表面上的服从,而非真心效忠。当一个组织的凝聚力只能靠不断挥舞的铡刀来维持,执行者自然会阳奉阴违——表面配合,实际上能拖就拖、能藏就藏,暗中积累怨气。
习实是有权却指挥不动之典型,相比起华国锋式的公开、有名有姓的政治对抗,软性抵抗是没有明确的敌人可供斩首,但它弥散在整个中层执行体系的日常运作逻辑里,你甚至无法确定,你昨天亲手提拔、视为心腹的张又侠,会不会就是明天被拿下的对象。
仰赖个人的权术操弄 是谁在承担治理失衡的悲惨后果?
华国锋与习近平的镜像对照,说到底揭露的是中共一党专政体制与生俱来的结构性弊病:没有选票的合法性、没有独立司法的制衡、没有新闻自由的监督,一切权力交接与忠诚维系,最终都只能仰赖领导人个人的权术操作——资历够不够深、铡刀够不够快、清洗够不够狠。
这种体制的代价是双重的。对华国锋而言,代价是自己被和平扫地出门;对整个国家而言,代价则是每一次最高权力更迭,都伴随着不透明的密室斗争、难以预测的政策剧烈摆荡,以及普通民众完全无从置喙的权力游戏。而对今天的习近平而言,即便个人权力形式上已经登峰造极,体制本身却可能正在付出另一种代价:当忠诚只能靠恐惧购买,当纠错机制被系统性拆除,整个国家机器就可能陷入“越清洗、越空转;越空转、越要清洗”的恶性循环——终究是几亿的普通中国人去承受这种治理失能的悲惨后果。
说到底中共换哪个领导人都依样,只要中共一天不倒,任何一个普通中国人就没有任何制度化的管道,去监督、质疑这套让自己命运被少数人反复权斗所左右的极权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