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氏回诗一首:“鸟有雌雄,不逐凤凰;妾是庶人,不乐宋王。”(图片来源:看中国摄影图 chenjing/看中国)
这是一个发生在两千多年前,关于权力、欲望与至死不渝之爱的故事。它起源于战国时期那个动荡的年代,主角是一位不可一世的暴君,和一对平凡却刚烈的夫妻。
在战国时代的末期,宋国出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暴君——宋康王。他力气很大,打仗也厉害,东征西讨扩张了不少领土,这让他的贪欲膨胀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民间传说他对内实行高压统治,自恋到了极点。每天上朝,他都要大臣们齐声高呼“万岁”,声浪要从大殿传出宫门。除此之外,他还沉溺于美色,见到有姿色的女子就意欲占为己有。
有一天,宋康王到郊外游玩,远远看到一个正在采桑的妇人。那个妇人长得极美,气质清雅,宋康王一眼就被迷住了。为了能随时偷看她,他竟然下令在附近筑起了一座“青陵台”。
经过打听,得知这名妇人是宋康王身边一个名叫韩凭的家臣(舍人)的妻子,名叫何氏(也有说叫息氏)。宋康王心想,我是王,天下都是我的,何况一个女辈?于是他很无耻地派人去暗示韩凭,要把他的老婆送进宫。
韩凭虽然地位不高,但夫妻俩感情极好。他把这事跟妻子说了,想听听她的意见。妻子是个有才情、有骨气的女人,她直接写了一首诗拒绝:“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这意思很直白:我是自由的高山之鸟,你宋王虽然张开了权力的网,但我想飞就飞,你能把我怎么样?
宋康王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于是,他撕破了脸,直接派兵冲进韩家,把何氏强行抢到了青陵台上关了起来。
韩凭眼睁睁看着爱妻被掠走,内心悲愤交加。可是在强权面前他一个小官根本无能为力。最后,韩凭被关进监狱,被迫去做修城墙的苦役,最终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
消息传到青陵台,宋康王以为韩凭死了,这女人总该死心了吧?他对何氏说:“我是大王,能给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能决定人的生死。现在你老公已经死了,你没地方去了,不如跟了我,我立你做王后。”
何氏这时又回了一首诗:“鸟有雌雄,不逐凤凰;妾是庶人,不乐宋王。”这是在告诉宋康王:鸟儿都有自己的伴侣,我虽然是个普通百姓,但我看不上你这个权贵,我宁愿守着我那个普通的夫君,也不想去攀附你这只虚伪的凤凰。
宋康王这下恼羞成怒,威胁说:“事到如今,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何氏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她冷静下来,使出了一个“缓兵之计”。她对宋康王说:“大王既然这么说,我也明白了。请让我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拜祭一下我死去的丈夫,等我心里平静了,再来伺候大王。”
宋康王一看大美女终于妥协了,高兴得不得了,赶紧让人准备。没想到,何氏在沐浴更衣时,其实心里已经存了死志。她对着天空深情地拜了几拜,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高高的青陵台上纵身跳下。
宋康王急忙喊人去抓,但何氏早有准备,她事先用药水弄坏了衣服的布料。随从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但布料应声而裂,只能看着她坠地身亡。在她自杀前留下的遗书中,写着最后一个卑微却坚定的请求:“大王如果您真的为我好,请把我的尸骨和韩凭葬在一起,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
宋康王气疯了。他觉得这对夫妻直到死都在挑战他的权威。他下令:绝对不准合葬!他故意让两人的坟墓隔路相望,还挑衅地说:“既然你们这么相爱,如果坟墓能自己长到一块儿去,我就不拦着。”
结果,奇迹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天,两座坟墓旁竟然各长出了一棵巨大的梓木。这两棵树生长速度惊人,短短十天就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更不可思议的是,两棵树的树干竟然自动弯曲,朝着对方的方向靠拢,在地底下根缠着根,在天空中枝叶交错在一起。
随后,有一对鸳鸯飞到了树上,每天早晚都不肯离开。它们交颈而眠,发出悲切的鸣叫声,听的人无不落泪。当地的百姓都说:“这就是韩凭夫妇转生了啊!”
这就是“相思树”与“连理枝”的由来。
就像后人那首叹诗说的:“莫道威强能夺志,妇人执性抗君王。”
宋康王拥有数万大军,拥有可以决定生死的权力,他可以毁灭韩凭的肉体,可以囚禁何氏的自由。但他唯一拿不到的,就是那颗干净而坚定的心。
【原文】
韩凭夫妇
宋康王舍人韩凭,娶妻何氏,美,康王夺之。凭怨,王囚之,论为城旦。妻密遗凭书,缪其辞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既而,王得其书,以示左右,左右莫解其意。臣苏贺对曰:“其雨淫淫,言愁且思也;河大水深,不得往来也;日出当心,心有死志也。”俄而凭乃自杀。
其妻乃阴腐其衣。王与之登台,妻遂自投台;左右揽之衣,不中手而死。遗书于带曰:“王利其生,妾利其死,愿以尸骨,赐凭合葬!”
王怒,弗听,使里人埋之,冢相望也。王曰:“尔夫妇相爱不已,若能使冢合则吾弗阻也。”宿昔之间,便有大梓木生于二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晨夕不去,交颈悲鸣,音声感人。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相思之名,起于此也。南人谓此禽即韩凭夫妇之精魂。
今睢阳有韩凭城。其歌谣至今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