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时工匠分工明确,于“肆”中各司其职,从木作、冶金到纺织与漆艺。(图片来源:Tom绘制/看中国)
“士农工商”是中国传统社会对职业与阶层的一种基本划分,其中“工”位列第三。在以农立国的观念之下,农业被视为国本,手工业与商业则被看作附属,因此从整体价值排序来说,工匠的地位不算高。但这并不意味“工”不重要,因为从日常器用到军事装备,社会运转几乎离不开各类手工技艺,只是这种重要性,并未完全转化为相应的社会地位。
“工”,其实是一个非常广泛的概念。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对各类手工技术的系统分类。《考工记》中记录了木工、金工、皮工、彩绘、雕刻、制陶等多种专业分工,显示当时的技术体系已相当成熟。古人将这些从事不同技艺的人统称为“百工”,这个说法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甲骨文时代。从字面上看,“百工”是泛指种类繁多的专业工匠,有时也延伸指各有专责的官员,是一种以技术与职业为核心的分工概念。
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社会结构逐渐变动,手工业开始活跃起来。工匠多半在称为“肆”的作坊中工作,形成相对集中的生产环境。有人负责木作,有人擅长冶金,也有人专精于纺织或漆艺,各司其职。这种分工让生产效率提高,同时也使技艺得以传承与深化。不过,在当时的制度之下,许多工匠仍受到官府直接或间接管理。他们可能聚族而居,由国家供给基本生活所需,并定期接受考核,以确保生产品质。
在这样的体制中,手工业并不完全属于自由市场活动,而是带有浓厚的官营色彩。官府设有专门机构管理工匠,并由“工师”负责监督与调度。“工师”并不是现代所说的工程师,而更像是管理者或技术官员。至于实际从事生产的人员,其来源相当复杂,有的是长期隶属于官府的工匠,有的是服刑之人,也有因战争而来的俘虏,还有需要服徭役的普通百姓。这些人共同构成了官营手工业的劳动基础。
随着时代推进,这种状况在汉代仍然延续。许多工匠的身份依旧偏低,甚至与奴婢无异。他们虽然掌握专门技术,却缺乏自由选择工作的权利,也难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社会地位。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手工业分工进一步细化,从金属加工、石材雕刻,到竹木制品、漆器制作与纺织生产,各行各业都有专门人才。然而,这些工匠多集中在官府控制的作坊之中,依然受到制度限制。
其实,这些工匠也拥有户籍,也有自己的生活圈,他们通常家庭或社会地位仍然偏低,甚至与普通士卒相近。在某些情况下,他们所承担的义务还可能带有延续性,子孙后代仍需从事同类工作。这种限制,使得技艺虽能传承,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固化了阶层。
从文化角度来看,“工”字常被用来形容精细与巧妙,例如书写整齐可以说“工整”,技艺高超可以说“工艺”。这说明在社会认知层面,人们对“工匠”的技术与专业能力其实是肯定的,只是这种肯定并未完全改变“工”在社会中的地位与阶层。一方面赞赏技艺之美,另一方面却让掌握技艺的人处于较低的阶层。
把视角拉回现代,“工”的含义已经发生了变化。随着工业文明与现代经济的发展,“工”逐渐演变为“工人”或更广义的“打工者”,获取的劳动报酬也叫“工资”。不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只要以工资为主要收入来源,都可以被归入这个范畴。表面上看,现代社会强调平等与流动,与古代的身份限制相比已有很大不同,但在经济结构中,这些被称为“蓝领”、依靠实际技能、依赖固定薪资的人群。他们收入来源单一,财富增长幅度有限。当生活成本上升时,生活压力随之加重,靠长期积累“工资”实现阶级跃迁并不容易,仍然处于中等或者更低的社会阶层。
当然,古人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当“工”做到了极致,也会出人头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工”字出头也为“王”的一种带有象征意味的比喻。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提升有很多形式。有些人透过专业技能的不断提升,成为高级技术人才或资深专业人士;有的人最终还能成为高阶管理者,提升了自己的财务水平和社会地位。成为处于较高位置的“高级打工仔”、“金领”。还有人选择创业,希望借此突破原有生存框架,成为资本的掌握者。然而,每一条路都不轻松。专业需要长期积累,管理则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和组织能力,而创业更伴随风险与不确定性,成功者始终只是少数。
从更长的历史来看,“工”这个角色始终在变。从古代受制于官府的工匠,到现代多样化的劳动者,其形式与环境已大不相同,但围绕着劳动、报酬与地位之间的关系,却一直存在。如何在这之中找到平衡点,既能维持稳定,又能逐步提升自身条件,或许比单纯追求某种“出头”的结果,更值得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