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特工的沈浮人生。（圖片來源：李齊繪製/看中國）
中共早期重要地下工作者顧順章，早年在漢口、上海等地從事工會與暴動組織工作，1927年後進入中央級別的秘密系統，1928年起成為中央特科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主管行動與保衛工作，掌握大量中共在滬機關的地址、聯絡方式、領導人住址與秘密工作方法。
1931年4月，他受中共指派，前往漢口接送一批重要文件，被國民黨當局逮捕。由於他身兼特科高層，對中共地下組織的結構與運作方式極其熟悉，國民黨認為他具有極高利用價值。顧順章被捕後很快決定投向國民黨，並要求直接與國民黨高層面談，以交換自身安全與待遇。
為此，中共在滬的領導體系與地下網路很可能被徹底摧毀。中共緊急搬遷所有機關、轉移周恩來、向忠發等高層領導人，並全面切斷與顧順章相關的聯絡線，廢止舊的接頭方式，重新整理秘密工作體系。
這一事件造成中共隱蔽戰線的重大損失，直接引發了組織結構的動搖與後續一系列清洗與處置行動。中共地下組織採取了一系列緊急處置措施，包括顧順章家屬及相關人員被集體處決。這雖未見於官方公開敘述，但在部分回憶資料與研究著作中有所記載，成為中共早期無法迴避的一個爭議性事件。
顧順章滅門案是一場由中共最高層直接主導的「內部清除」。執行者，正是那些被稱為「革命利刃」的特工人員。作為當時特科成員之一的洪揚生，被部分資料指為參與者。
多年之後，當歷史塵埃逐漸落定，人們才開始追問：這場滅門案，究竟是出於何等體制內的冷酷邏輯？而那些親手執行命令的人，最終又得到了什麼？
洪揚生。（圖片來源： 網絡圖片 ）
洪揚生，1924年加入中共，也是屬於中共最早一批地下工作者。1928年，中共建立起一套秘密保衛體系：由向忠發、周恩來、顧順章組成的「特別委員會」負責決策，下設「中央特科」負責執行。這是一個遊走於陰影中的組織，負責情報、暗殺與所謂的「鋤姦」。（特科下設四個科，洪揚生則是一科的負責人，負責總務；二科搞情報，負責人陳賡；三科就是著名的「紅隊」，又叫打狗隊、紅色恐怖隊，譚余保、王竹友先後任科長；四科是後來才成立的，是電訊科，由李強負責。洪揚生親自參加了這場殺光顧順章全家的滅門案。）
洪揚生很快進入核心，擔任特科一科負責人。從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與「秘密行動」緊密綁定。據多種回憶與研究資料顯示，1930年前後，特科參與的多起清除行動中，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1931年，顧順章被捕後，周恩來迅速應對：撤離、切斷、轉移，同時啟動最冷血的一步：「集團滅口」。
根據流傳於回憶錄與研究著作中的說法，特科對顧順章在上海的家屬及相關人員進行了集中處決。
有記述稱，洪揚生親手殺死顧順章的妻子；也有說法提及，一名偶然在場、曾與周恩來相識的人，僅因「認出了人」而被當場處決。整個過程，迅速而冷酷，沒有審問，沒有責任區分。
官方史料對此保持長期沉默。《周恩來年譜》僅記錄顧順章叛變與緊急應對，對這場大規模處決隻字未提。也正因此，關於具體細節，至今仍存在爭議。
顧順章滅門案後，洪揚生隨此後的組織調整轉入中央蘇區，開始在紅軍系統中活動。在紅軍長征期間，他於行軍途中被國民黨軍隊俘虜。根據多位回憶者與研究文獻的記載，中共當時在極端情況下對被俘的地下幹部有一種「內部原則」：即允許在萬不得已時「形式上自首以保全性命，但不得出賣同志」，而洪揚生據稱正是依照周恩來相關指示，選擇向國民黨方面自首，並在一段時間內在國民黨體系內擔任特務職務。
不過，洪揚生在國民黨方面並未能獲得長期重用，據其晚年自述與相關記載，他在這段時期「沒有立什麼功」，其後逐漸被國民黨系統邊緣化，最終處於長期失業狀態，輾轉流落於上海社會底層。這種情況使他既難以被國民黨視為可靠的「叛變者」，也無法在中共建政後自然恢復舊日地位，反而在兩種體制轉換之間被同時冷落與懷疑。他長期處於經濟困頓與政治無依的境地，成為一個被雙方都逐漸遺忘的歷史中間人物。
據多種回憶與研究資料記載，他在這一時期沒有穩定職業，多靠做零工、臨時差事或接受親友接濟度日，居住在貧民區，生活狀況與「紅色特工」形象相去甚遠。由於曾經在國民黨系統中短暫供職，他又被視為「污點人物」，也為他1949年之後在中共政權下的命運埋下了伏筆：他只是一個「有歷史問題」的普通人，被長期忽視與監控。
1949年中共建政後的上海，洪揚生以為自己作為中共早期黨員和中央特科的老成員，或許可以獲得安置。他主動尋找曾在特科共事、後來成為高級幹部的潘漢年，希望對方能憑藉舊日關係，為他證明歷史資格、安排一份工作或最起碼給出一個正式說法。
潘漢年（圖片來源： 網絡圖片 網絡）
潘漢年當時在中共情報與政權交接系統中地位顯要，對洪揚生的經歷與歷史背景理應有所瞭解，但面對洪揚生的求助，他並未給予正式支持，僅以簡短敷衍的言語回應，隨即將其打發走，實際上等同於拒絕承認其歷史貢獻與政治地位。潘漢年寧可與這樣一名「有歷史包袱」的舊特工保持距離，也不願為其背書，以免引發自身政治風險。對洪揚生而言，這一次被拒絕，象徵著他正式被體制拋棄。
此後的經歷更加荒誕而屈辱。洪揚生在1950年代先後被多次遭逮捕與釋放，長期處於「被關押而無正式判決」的灰色狀態。他被反覆審查、監管與再審查，彷彿只是在等待某個永遠不來的評價。在這一過程中，他不斷寫信、寫材料，詳細陳述自己在中央特科時期的經歷，強調他曾為中共出生入死、參與重要任務，試圖以此證明自己的「歷史貢獻」，並爭取一個可以被正式承認的身份。然而，這些材料多數石沉大海。直到晚年，他的一封信件才偶然被轉交到原屬特科系統、後來擔任高級官員的李強手上。李強在材料上批示，同意安排他進入上海文史研究館工作。
而那位當年拒絕洪揚生的潘漢年，也同樣未能倖免於中共內部的政治清洗。潘漢年原為中央特科重要成員，1930年代後長期負責中共情報與統戰工作，1949年後出任高級幹部，表面上地位顯赫，實則早已處於風暴邊緣。1955年4月3日，他被秘密逮捕，從此失去了公開活動的資格。在長達數年的審查過程中，他被指「長期與國民黨、汪偽政權及內部反對勢力有秘密聯繫」，並被定性為「內奸」。1963年，他被正式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先被送往北京公安局團河勞改農場，後在1967年被重新收監，1975年被轉至湖南省第三勞改農場，直至1976年1月被改判為「無期徒刑」。1977年4月14日，他在湖南茶陵米江茶場（即湖南省第三勞改農場）與妻子董慧一同被長期軟禁期間病逝，直到多年後才被部分「平反」，但其死亡仍被官方視為「內奸」框架下的歷史結局之一。
從殺人者到被制度吞沒的人，洪揚生們的命運，或許正是那個時代最真實、也最難被正視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