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托馬斯(Mark Wilson/Getty Images)
2026年4月15日,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托馬斯在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公民領導力學院的邀請下,發表紀念《獨立宣言》發表250週年的特別演講。以下是演講全文編譯:
戴維斯校長、博登教務長、戴爾院長、各位教職員工、各位同學以及各位貴賓:
我感謝你們每一位的光臨,我也感謝學校和這裡的各位官員邀請我訪問奧斯汀的德克薩斯大學。我的妻子弗吉尼亞和我都非常高興來到這裡,共同慶祝獨立宣言發表250週年。
我有點不適應這個講臺,抱歉。
我希望我今天的演講能以某種微小的方式幫助啟動另一項偉大的倡議,那就是德克薩斯州計畫將公民學和西方文明的教學恢復到其旗艦大學的核心地位。
我非常感謝並榮幸能受新成立的公民領導力學院院長賈斯汀.戴爾的邀請,感謝我的前法律助理約翰.尤教授的幫助。
這所學院的既定使命是幫助學生接觸西方文明的獨特遺產和美國憲法傳統,作為追求如何生活和如何領導的智慧的一部分。你們的計畫來的正是時候,對我們國家而言,沒有比現在更重要的時刻了。因為在我們慶祝獨立宣言發表250週年之際,其中宣誓的價值觀已經失寵。
我真誠的希望,你們振興西方文明和美國憲法傳統教學與研究的工作將引領我們國家大學的改革。我也希望你們的榜樣能幫助重新激發我們同胞對獨立宣言原則的承諾。
我似乎總是很享受前往這個令人驚嘆的州的旅程。我的妻子弗吉尼亞和我有許多很棒的朋友和熟人在這裡。今天能有我們親愛的朋友哈蘭和凱茜.克勞加入我們真是太特別了。
這個州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德克薩斯人談論它的方式,從中流露出來的是他們對家鄉州持久而深厚的感情。這種對德克薩斯的崇敬和依戀值得尊重和欽佩。如果可能的話,也值得效仿。這種感情類似於我對我的家鄉喬治亞州,當然還有我們國家所產生的依戀,儘管存在種族隔離及其伴隨的罪惡所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我自豪地說,我生來是美國人,因上帝的恩典,我是喬治亞人。
我們經常能聽到人們公開宣誓效忠上帝和國家。在我們的小學聖本尼迪克特學校,我們每天上學都排成兩路縱隊,一個班一個班的在操場上集合,觀看升旗,並宣讀效忠誓詞,然後安靜地走進各自的教室。即使我們許多天賦的以及憲法賦予的權利被剝奪了,我們仍然忠實地宣讀效忠誓詞,背誦憲法序言,並渴望其承諾的理想得以實現。
遺憾的是,這些情感在今天的同胞中已不再那麼普遍,它們也似乎不再擁有當年那種持久的力量。事實上,這些情感常常傾向於對我們的國家及其理想的玩世不恭、拒絕、敵意和仇恨。
考慮到以上這些,我想從我第一次接觸獨立宣言原則的經歷說起——這可能和你們立刻想到的不一樣。
獨立宣言的第二段莊嚴宣告:「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
在美國傳統英語詞典中,「不言而喻」被定義為顯而易見的真理,無需證明、論證或解釋。無論它們是源於神聖還是世俗,它們從未受到質疑。它們是聖盃,是北極星,是磐石,堅定不移,毋庸置疑。
儘管有各種各樣助長偏執的法律和習俗,但在我所認識的那些幾乎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黑人中,大家普遍相信,在上帝的眼中和我們的憲法之下,我們是平等的。我的修女們也是如此。他們中的大多數是愛爾蘭移民。在家裡、在學校、在教堂,我們都被教導說,我們生來平等,平等來自上帝,是人類無法削弱的。我們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和樣式創造的,這個論斷是無可辯駁的,超出了人類改變的能力。
那些有權勢和敵意的人可以把我們當做不平等的對待,但他們缺乏那種神聖的力量來真正使我們不平等。
不知何故,那些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老一輩人知道,這些上帝賦予的或天賦的權利,先於並超越了政府的權利或權威。當你生活在一個隔離的世界裡,面對著明顯的歧視,而離你最近的政府又強制執行著助長不平等待遇的法律和習俗時,很明顯,你的權利或尊嚴並非來自那些政府,而是來自上帝。
儘管我的祖父不識字,但他經常談到我們的權利和義務來自上帝,而不是來自隔離和歧視的始作俑者。人類並非天使,他們受制於現在權力的約束。我們不受那些人的支配。即使我們受制於他們的反覆無常,我們知道生命、自由和財產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這些真理對我們生活中的成年人來說是不言而喻的,並被教導給我們是不可磨滅的、不容否認的真理。我們周圍的人能夠並且確實帶著尊嚴忍受隔離的侮辱,因為他們知道在上帝的眼中,他們是平等的。
在討論獨立宣言時,常常有一種不幸的傾向,就是把這些不言而喻的真理和政府的首要原則弄得模糊不清。想讓你們相信我們的建國原則是深奧的哲學問題,或是高深的辯論。即使是那些支持這些原則的人,也常常把它們說得好像是學術玩物。他們把這些原則過度複雜化,抽離了他們的精髓,並且以一種讓我們昏昏欲睡的方式來討論它們。
但獨立宣言的原則在我看來是一種生活方式,它們不是那種只在大學或法學院才能學到的抽象理論,而是我們憲法和政府的基本前提。你可以從身邊的人們那裡學到。
當亞歷克西斯.德托克維爾從法國訪問早期的美國時,他驚訝地發現,在文明世界中,沒有哪個國家比美國更不關注哲學,但同樣的,也沒有哪個國家比美國更深刻地根植或更激烈地捍衛獨立宣言的原則。
這就是我在童年時期理解獨立宣言原則的方式。這也是這些原則能夠支撐我們國家的唯一方式。這也是我今天將向你們講述這些原則的方式。
我現在相信,就像我當時相信的那樣,1776年的獨立宣言為我們作為共和國的公民提供了指導原則。即使在這個質疑和批評我們建國原則的時代,我們也不應該忘記:獨立宣言確立的原則,儘管我們有種種不完美、失誤和悲劇性的錯誤,但它依然造就了我們。它賦予了我們世界上最自由、最富裕、最強大的國家。
它提供了道德原則,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亞伯拉罕.林肯和馬丁.路德.金都曾以此批評奴隸制和種族隔離制度。事實上,這份宣言連同福音書是西方文明史上最偉大的反奴隸制文獻之一。
它沒有建立一種政府形式,那是後來憲法的工作。但它闡明瞭政府的宗旨。這份宣言用清晰的散文明確指出:政府的宗旨是保護我們天賦的不可剝奪的權利。這些權利是所有個體平等擁有的。
正如亞伯拉罕.林肯在1858年在他與斯蒂芬.道格拉斯的偉大辯論中宣稱的:「拋棄所有微不足道無關緊要的念頭……對於任何人的成功,這都算不了什麼,我什麼也不是,道格拉斯法官什麼也不是,但不要摧毀人類那不朽的象徵——美國獨立宣言。」
這份宣言的思想如此強大,以至於我們的國家無法與奴隸制這一巨大邪惡所造成的矛盾共存。這些原則如此強大,以至於數十萬美國人在內戰中奮戰並犧牲,只為解放人類。這些思想如此強大,他們說服了我們的國家,最終結束了種族隔離。他們今天依然如此強大,激勵著全世界的人民擺脫壓迫者的枷鎖,而這一切都始於我們建國者在1776年在獨立宣言中宣告的: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即所有人都是生而平等的。他們被造物主賦予了某些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我們也不應忘記接下來的重要句子:為了保障這些權利,政府才在人們中間建立起來,其正當權利來自被統治者的同意。」
同意的原則源於平等的原則。我們人民絕不能合法地同意侵犯我們天賦的平等。
然而,當我今天重新審視獨立宣言時,最讓我感動的是他的最後一句話。250年後,我們很容易忘記那56位男士簽署這份宣言所需要的勇氣。他們對國王犯下了叛國罪,冒著被一個遠比新生美國強大的帝國處死的風險。
因此,他們以這句令人難忘的結尾作結:「我們堅定的信賴神聖天意的庇佑。我們相互承諾,將我們的生命、我們的財富和我們神聖的榮譽奉獻給彼此。」
我再重複一遍:我們相互承諾,將我們的生命、我們的財富和我們神聖的榮譽奉獻給彼此。
勇氣不是沒有恐懼,而是認為有比恐懼更重要的事情。本質上,宣言的簽署者們是在說,他們願意為他們所主張的原則而死。這是最高的勇氣行為。那些原則比他們的恐懼更重要。
我現在意識到,如果沒有最後那句話,獨立宣言中的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沒有那句話,宣言的其餘部分不過是羊皮紙上的文字,優美的詞句,但終究只是詞句。改變世界的不是這些詞句,而是那些願意勞動、犧牲,甚至獻出生命的人們的承諾和精神。
也就是林肯在葛底斯堡所說的「為宣言原則獻出最後的全部忠誠」。正是那種奉獻,我們才擁有了這份豐厚的遺產。
正是那種奉獻精神,支撐著開國元勛們和大陸軍,讓他們打贏了獨立戰爭,在瓦利福奇熬過了嚴冬,度過了特拉華河,擊敗了一支無論人數還是火力都遠超他們的軍隊,從而贏得了自由。
正是那種奉獻精神體現在內森.黑爾身上。據說他在被英國人處決前曾說:「我唯一的遺憾是我只有一條生命可以獻給我的國家。」
正是那種奉獻精神,是帕特里克.亨利在弗吉尼亞州大會上所呼喚的。他問道:「生命如此珍貴,和平如此甜蜜,難道要以鐐銬和奴役為代價來換取嗎?全能的上帝啊,請阻止這一切!我不知道別人會選擇什麼道路,但對我來說,不自由,毋寧死。」
自那以來的250年裡,正是這種奉獻精神,推動了美國人的偉大成就和英雄事跡。想想那些開發西部的拓荒者,想想那些在大草原上建立小鎮的家庭,想想那些養育孩子、熱愛上帝和國家、並送他們上戰場打仗的女性。想想內戰戰場上的士兵們,他們唱著「他為使人聖潔而死,讓我們為使人自由而犧牲」。想想那些創新者、勞動者和工程師。托克維爾曾觀察到他們充滿了愛國主義精神,把國家的每一次勝利都視為自己個人生活中的勝利。
想想這種奉獻精神,如何將我們從獨立廳帶到佛蘭德斯戰場再到諾曼底海灘。想想兄弟連中那個令人難忘的場景:美國士兵抵達一座集中營,看到那些受苦受難、骨瘦如柴、絕望的囚犯,他們打開大門,給了他們食物、毯子和溫暖的擁抱。士兵們環顧四周,心裏明白,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
想想9月11日墜毀在賓夕法尼亞州尚克斯維爾的93號航班上的乘客。或者想想,當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同時,那些正在以身涉險的年輕男女。想想我的祖父母,他們在1955年8月英勇地、默默地不是張揚地把我和我弟弟叫到廚房餐桌旁,把他們餘生都奉獻給了我們,好讓我們能有一個機會。他們告訴我們:「我們沒有受過教育,我們沒有機會。但你們這些孩子會有機會的,我們會把餘生都奉獻給你們。」
正是他們的奉獻、他們的愛、他們正確撫養我們的決心才帶來了改變,而不是那些話語。儘管那些話語盡其所能地表達了他們的意圖,但他們的奉獻才是最重要的。
這正是獨立宣言最後一句中表達的奉獻——那種為了我們的原則不惜一切的意願。在美國歷史上一直是最不可或缺的。
正是這種奉獻是我們今天所缺失的。如果這個國家要延續下去,我們就必須在心中找到它。
我是在47年前抵達華盛頓特區的。這很難讓人相信,我是1979年作為密蘇里州參議員傑克.丹福斯的幕僚抵達的。當時我告訴自己,國會山的工作只是我回喬治亞州薩凡納家鄉的一個短暫停留。後來我在里根政府時期加入了行政部門,在兩個聯邦機構工作了將近10年,擔任過聯邦上訴法院的法官,並在過去的34年裡一直在最高法院任職。
自從我抵達華盛頓的那一天起,從來不缺少那些宣揚崇高目標、說盡好話的人。我周圍一直都有人滿口承諾,聲稱致力於某種正義事業,致力於傳統道德,致力於國防,致力於自由企業,致力於宗教虔誠,或者致力於憲法的原始含義。
這些人可以像簽署獨立宣言的那些人一樣思想高尚。他們可以口頌獨立宣言的詞句,鸚鵡學舌般地重複其原則,他們可以撰寫文章,在會議上與最優秀的人一起談論獨立宣言。然而很多時候這不過是口惠而實不至,被宏大的理論和華麗的詞藻所掩蓋。然而似乎缺乏的正是那種奉獻。
人們獲得了權力職位,然後你就會瞭解他們真正的樣子。借用我最近讀到的一句話:「戰鬥讓我們回歸本質。」一旦置身於聚光燈下,置身於那場戰鬥中,許多人就會成為誘惑的犧牲品。這些誘惑旨在讓他們偏離之前未經考驗的原則。他們變得害怕批評,如此害怕負面關注,以至於他們想方設法避免做正確的事情。或者他們成為塞壬的迷人歌聲的犧牲品,被讚美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他們會拚命地尋求順從。他們被誘惑去購買以前無法獲得的東西,他們被歡呼和接受的狂喜沖昏頭腦,以至於他們拋棄了自己的信念,他們淡化自己的信息,與自己妥協,違背自己的原則投票,並躲藏起來。他們將自己重塑為制度主義者、實用主義者或深思熟慮的溫和派,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向自己的良心和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
在華盛頓,我很快就不再疑惑,為什麼最高法院花了60年才推翻普萊西訴弗格森案——1896年的那項認可政府強制種族隔離並使其合法化的判決。這項判決讓我在種族隔離中成長。
我的法院不可能花了60年才明白普萊西案是一個可怕的錯誤。種族歧視與我們不分膚色的憲法是嚴重不符的。大法官們一定一直都知道。正如哈倫大法官在他唯一的異議中闡明的那樣,正確的事情是顯而易見的。也許阻礙他們的是懦弱。大法官們可能害怕社會後果,他們可能害怕受到政治攻擊,他們可能害怕失去他們的社會地位。他們可能害怕負面新聞,他們可能擔心,如果他們開始執行不分膚色的憲法,他們接下來就必須處理異族通婚的問題。
但無論如何,在60年可恥的歲月裡,他們讓像我這樣的美國孩子在種族等級制度中長大。因為無所作為比做正確的事情更容易。
當美國人看向華盛頓並疑惑它為何如此經常令人失望時,這並不是因為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人太少。這也不是因為我們缺乏智慧、能力或才能。相反,那是因為太少人願意付出代價去做正確的事,去犧牲民聲奉承、舒適和安全。而這些正是原則的代價。那是因為我們當中太少人反思並展現獨立宣言最後一句的勇氣和承諾。
而且很多人似乎已經忘記了,為了這個國家的存續和發展,其他人付出了多少犧牲。我們當中有誰擁有年輕士兵們在諾曼底海灘衝鋒、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作戰、後來在朝鮮和長津湖水庫戰鬥的勇氣?如果我們不能說我們擁有這些年輕士兵在戰場上捍衛我們立國原則所需的勇氣,那麼我們又如何維護這些原則和這個共和國呢?
除非我們擁有與那些使這個國家成為可能的人的勇氣相匹配的奉獻精神,否則我非常懷疑任何關於我們憲法的研究或見解的提升,都不會有太大作用。獲得學術分數所需的能力,與我們宣誓要保護和捍衛憲法所需的能力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我自己也曾面臨這場掙扎。大約43年前,在1983年的早春,我正處於人生的最低谷。我剛剛埋葬了我的祖父母,他們也是我認識的最偉大的兩個人。我身無分文,我住在一個蟑螂肆虐的公寓裡,我無法按時支付信用卡賬單,我很快就要賣掉我的車來支付我兒子的學費。我不斷受到媒體和國會的攻擊,因為作為平等就業機會委員會的主席,我沒有屈服於當時盛行的種族正統觀念。
那時我問了自己一個簡單的問題:這些原則的價值是什麼?你的原則對你來說價值幾何?
我當時的回答和今天一樣:它們值得生命本身。
那些原則是什麼?它們就是獨立宣言中的那些原則,它們是我的祖父母傳給我的,並由我的修女和我的信仰所強化。在上帝的眼中,我們是平等的,我們都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和樣式平等創造的。我們都擁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自然權利。我們的權利和我們的尊嚴是與生俱來的,它們不來自於他人,也不來自政府。而我們的政府從我們的同意中獲得其合法性和權威。
我們的權利不來自我們的政府,我們的權利相對於政府的首要地位。對於調和獨立宣言的不朽言辭與我們的憲法和歷史至關重要。我們的任何權利都不來自政府,政府的所有權利都來自我們的同意。政府的結構和有限作用是為了確保它不會超越我們所同意的權利,也不會侵犯我們的自然權利。
憲法是政府的手段,它是宣告政府目的的宣言。憲法通過保護我們的自然權利和自由,免受權力集中和過度民主的侵害來實現這一目的。我們的憲法創造了分權和聯邦制,這在現代歷史上是真正第一次以防政府變得過於強大,從而威脅到我們的自然權利。
聯邦黨人文集第十篇提出了一個觀點:對我們權力的最大威脅來自多數派系。遺憾的是,人類歷史告訴我們,多數人常常試圖控制政府,並利用國家侵犯少數人的權利。因為人是有缺陷的,對權力的渴望正如詹姆斯.麥迪遜所描述的是根植於人性之中的,所以政府必須受到限制。因為麥迪遜也說過,如果人類是天使,就不需要政府;如果由天使來治理人類,那麼政府就不需要外部或內部的制約。但是人類並非天使。
奴隸主利用政府權利剝奪了奴隸的基本權利,也就是天賦權利。種族隔離主義者利用國家壓迫那些獲得自由的男性和女性,其中也包括我的祖先。
在我們今天聚會之時,這些原則是否能延續下去,尚不明確。在20世紀初,一套新的政府基本原則被引入美國主流社會。這套新基本原則的倡導者,其中最突出的是我們國家的第28任總統伍德羅.威爾遜,將其稱之為進步主義。自威爾遜總統任期以來,進步主義已經深入滲透到我們的政府體系和生活方式之中。它一直與獨立宣言的原則勉強共存,因為它與這些原則是對立的,所以兩者不可能永遠共存。
進步主義並非美國本土產物。威爾遜和進步主義者坦率承認,他們是從奧托.馮.俾斯麥的德國那裡借鑒的。他們很欣賞那個以國家為中心的社會。像威爾遜這樣的進步主義者認為,美國需要拋棄建國原則,趕上更先進、更複雜的、相對不受阻礙的國家權利體系,一個幾乎完美無缺的體系。他承認這是一種外來學說,很少使用英語或美國原則的語言。他所提供的在我們看來都是些格格不入的觀念。因此,他將仍然固守其原有政府體系的美國描述為「遲遲未能認識到歐洲體系的優越性」。
進步主義是美國第一個主流政治運動,除了內戰前夕支持奴隸制的反動派之外,它公開反對獨立宣言的原則。進步主義者力圖推翻獨立宣言對平等和天賦權利的承諾,他們否認這兩者是自明的。對威爾遜來說,個人的不可剝奪的權利「純屬無稽之談」。威爾遜將自由重新定義,不再是伴隨並歸屬於政府的天賦權利,而是「被治理者根據自身需求和利益調整政府的權利」。換句話說,自由不再是上帝賜予的先於政府存在的權利,而是在政府恩賜下才能享有的。
在威爾遜重新構想的政府中,它將是「仁慈且不可或缺的」。像約翰.杜威這樣的進步主義者抨擊開國元勛們,認為他們相信自己的思想是永恆的真理,適用於所有時代和地點,而杜威則認為,這些思想是受歷史條件限制的,只在他們自己的時代還具有相關性。現在杜威和進步主義者主張這些思想應該被取代。
進步主義試圖取代獨立宣言的基本前提,從而取代我們的政府形式。它認為我們的權利和尊嚴並非來自上帝,而是來自政府。它要求人民順從和軟弱。這與一部以我們權力的超然起源為前提的憲法是格格不入的。
毫不奇怪,你會發現進步主義者對我們美國人民抱有極大的蔑視。在步入政壇之前,威爾遜曾將美國人民描述為「自私、無知、膽怯、固執和愚蠢」。他哀嘆我們通過投票做的事情太多,而通過專家治理做的事情太少。他提議,人民應該由將他們視為工具的行政官員來統治。他再次渴望像德國那樣,在那裡,他讚嘆地說,人民是溫順和順從的。
進步主義的這個世紀並沒有順利發展。威爾遜和進步主義者斥責美國人沒有採納的那個歐洲體系,而它被稱為幾乎完美的體系,卻導致了世界有史以來最可怕暴行的那些政府——斯大林、希特勒、墨索里尼和毛澤東。他們都與進步主義的興起交織在一起,並且都反對我們獨立宣言所依據的自然權利。
許多進步主義者在這些政府導致數千萬人死亡之前不久,都曾對他們中的每一個人表示欽佩。
採納進步主義對獨立宣言中關於普遍的不可剝奪的自然權利願景的拒絕是一個可怕的錯誤。威爾遜聲稱自然權利必須讓位於歷史進步。這可能為我們歷史上最大的錯誤提供正當理由。
在普萊西訴弗格森案中,法院支持了路易斯安那州的種族隔離制度,因為它認為隔離但平等是合理的,這符合人們既定的慣例、習俗和傳統,並且只在促進他們的舒適和維護公共和平與良好秩序。進步主義者擁抱優生學也就不足為奇了。進步主義者認為,達爾文科學及生物學本身所蘊含的不斷進步的理念已經證明了種族固有的優越性和劣等性。威爾遜重新隔離聯邦政府工作人員,這只是一小步。政府啟動對那些被當時的專家認為不適合生育的人進行絕育計畫,這又是另一步。而這得到了法院在巴克訴貝爾案中的支持。該案的判決書是由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大法官這樣的人物撰寫的。
我們可以爭論你是否相信不可改變的絕對的自然權利或者威爾遜主義的不斷進步的歷史觀。事實上,你們的公民領導力學院就是為了舉辦這樣的辯論而設立的。但請允許我請求你們思考一下其後果。
歐洲思想家長期以來一直批評美國仍然困於洛克的世界,其政府軟弱,權利分散,個人權利強大。他們說,我們18世紀的《獨立宣言》阻礙了我們進步到更高形式的政府。但我們很幸運,沒有用我們的洛克式束縛去換取黑格爾、馬克思及其追隨者所宣稱的開明世界。法西斯主義畢竟就是國家社會主義。在歐洲和亞洲引發了導致數千萬人死亡的戰爭。蘇聯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社會主義,接著又殺害了數千萬他們自己的人民。這就是當自然權利讓位於歷史進步等更高層次的觀念——或者正如托馬斯.索威爾所寫的「被選定者的願景」時所發生的事情。
當然,所有這些都沒有改進獨立宣言的原則。托克維爾的《美國的民主》主要講述了美國之所以優於歐洲,是因為它有意識地徹底拒絕了中央計畫和行政管理。換句話說,進步主義是倒退的。
正如卡爾文.柯立芝在獨立宣言發表150週年時所說:「如果人人生而平等,那就是最終的。如果他們被賦予不可剝奪的權利,那就是最終的。如果政府的正當權利來自被治理者的同意,那就是最終的。在這些主張之外,不可能有任何進步、任何發展。如果有人想要否認他們的真實性或正確性,他們唯一能在歷史上前進的方向不是向前,而是倒退到沒有平等、沒有個人權利、沒有人民統治的時代。」
當亞伯拉罕.林肯在葛底斯堡向聚集的人群發表演講時,他們是為了紀念過去而聚集的。但林肯的演講敦促他們不要自滿。相反,林肯說,他們應該把過去看作是激勵他們未來達到更高境界的靈感。
「我引用他的話:我們更應該在這裡致力於擺在我們面前的偉大任務。從這些光榮的逝者那裡,我們獲得更堅定的奉獻精神,去追求他們為之付出最後全部奉獻的事業。我們在此宣誓我們崇高的決心:這些逝者不應白白犧牲,這個國家將獲得自由的新生。這個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將不會從地球上消亡。」
當我們聚在一起慶祝獨立宣言250週年時,我們可能會很想把它當做被動的旁觀者。我們可能會很享受我們的茶點,把獨立宣言當做一個閃亮的物件或紀念品。然後聽我們自己的聲音,我們可以爭論誰的建國理念更好,爭論我們如何比我們的開國者好得多,爭論我們的做法會如何與那時不一樣。我們可以小心翼翼不做任何會讓我們受到批評、失去朋友或損害我們職業前景的事情。
但在我看來,我們必須在自己身上找到獨立宣言簽署者所擁有的那種勇氣,這樣我們才能為我們的未來做他們為他們的未來所做的事情。你們每個人每天都會有機會展現勇氣。無論你們的人生使命是做一名勞工、一位全職媽媽、一位小企業主、一位教育工作者、一位辦公室職員、一位法官,還是其他什麼事業。
這可能意味著明天在課堂上,當周圍的人期望你活在謊言中時,你要勇敢地發聲。這可能意味著要對抗當今流行的偏見,比如反猶太主義。當你的宗教被教授嘲笑和貶低時,你要站出來維護它。這可能意味著當你的原則會讓你失去朋友或被排斥時,你也不要動搖。當你看到學校董事會裡的孩子憎恨你的價值觀和我們的國家時,你要競選學校董事會成員。這可能意味著拒絕一份需要你做出道德或倫理妥協的工作。
有一件事我確信是真的,那就是這意味著每天醒來都要下定決心抵制不公平的批評和攻擊。
這些是我們將要面對的選擇。你必須決定是怯懦地回應,還是像獨立宣言簽署者那樣勇敢地回應。
當然,這不會容易,從來都不容易。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樣,你需要比自己更大的力量來源,你將需要依靠你的信仰來引導和支持你度過這一切。你會讓那些你以為是朋友的人失望,並忍受人身攻擊以及對你關心的人的攻擊。但是如果你堅持下去,你會發現勇氣就像怯懦一樣,是可以養成習慣的,它將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成為你的一部分,我甚至敢說它是解放性的。你也將成為他人效仿的活生生的榜樣。
所以,無論如何,請慶祝《獨立宣言》。這是美國歷史上最重要的行動,我們憲法的基石,正如林肯所說,是我們共和國的壓艙石。那我懇請你們通過捍衛它、維護它,並重新致力於踐行它的理想,來慶祝它。汲取那些對抗國王並簽署宣言的人們的勇氣,或者那位寧願領導國家經歷內戰,也不允許這個國家因奴隸制的巨大矛盾而分裂的總統的勇氣。對他們為之付出最後一切的那個事業投入更多的奉獻,並堅定的依靠神聖天意的庇佑,讓我們彼此承諾,獻出我們的生命,我們的財富和我們神聖的榮譽。
謝謝大家,願上帝繼續保佑我們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