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書〈蜀素帖〉（部分），被譽為「天下第八行書」。（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米芾之〈蜀素帖〉，又稱〈擬古詩帖〉、〈諸體詩〉。絹本墨蹟，縱長27.8公分，橫長270.8公分。被譽為「天下第八行書」，又有「中華第一美帖」美名，收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中華郵政為其發行過書法郵票。
逍遙曠達 特立獨行 米芾仕途不順
北宋著名書法家米芾（公元1051～1107年），原名黻，字元章，宋代開國功臣米信五世孫，襄陽人，世稱「米襄陽」，「宋四家」（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之一，亦為極富盛名的畫家、收藏家和文物鑑賞家。
米芾自小就非常聰明，尤其記憶力驚人。據說他六歲的時候，每天學習的詩詞高達百首，而且過目不忘。由於米芾的母親曾經是宋神宗的乳母，宋神宗遂提拔其為廣東浛光縣尉。後來他也擔任過內府書畫學博士、南宮員外郎等，有「米南宮」之稱。
但是，米芾的個性逍遙曠達，不喜歡受約束，甚至有些放蕩不羈。他淡泊名利，特立獨行，既不願意跟從官場的慣例辦事，又經常公然批評一些亂象，故仕途不順。
米芾愛石成癡，曾因「呼之為兄」而丟官。圖為郭詡之〈米芾拜石圖〉。（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愛石成癡 繞石三日 蘇軾也說他顛
米芾愛石成癡、顛狂豪放，故有「石癡」、「米顛」之稱。關於他的一些軼事流傳甚廣，挺有意思。
據說，有一回，米芾外出時，偶然見到一塊嶙峋怪石。他眼睛一亮，欣喜若狂，竟然直盯著石頭，東看西看，就這樣「繞石三日」，啥也不幹了，甚至還搭棚觀賞，流連忘返，不捨離去。
米芾任職無為州監軍時，聽說濡須河邊有一塊「狀奇醜」的巨石。鄉里口耳相傳，認為是神仙之石，不敢亂動。他卻直接命令屬下將大石頭搬進衙署，「具衣冠下拜」、「呼之為兄」。米芾高興得唸唸有詞：「我想見石兄已經二十年了，相見恨晚啊！」此事很快被傳開，米芾行徑有失官方體面，受到彈劾，因此而丟了官。
北宋大文豪蘇軾曾於揚州設宴，邀請名士會飲。酒過三巡後，米芾忽然站起來問蘇軾：「世人都說我顛，您以為呢？」蘇軾也沒和他客氣，笑著回答：「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樣。」賓客們哄堂大笑。
潔癖嚴重 洗破朝靴 嫁女兒看姓名
米芾有嚴重的潔癖。只要用手拿過東西，就馬上洗手。但他又覺得水盆不乾淨，於是讓僕人隨時帶著一壺水，自己用手接著水來洗手。洗完不用毛巾擦，直接將雙手拍乾。
有一次，米芾上朝時，朝靴被別人動了一下。他受不了，回家後，馬上將朝靴反覆洗洗刷刷，直到把朝靴都洗破了才罷休。
還有一回，米芾主持朝廷祭祀活動，依規定必須穿上祭服。但別人穿過的衣服他哪肯穿？於是，他就用力將祭服洗了一遍又一遍，結果把祭服洗到變色，自己也被罷官了。
米芾要為女兒議親時，挑來挑去，都不滿意。後來有個小夥子求親，姓段名拂，字去塵。米芾可樂了，他說：「這個年輕人好，已經拂去灰塵，再去一次塵，那就更乾淨了。」於是開心地將女兒嫁過去。
米芾以水墨畫點染的方式描繪霧景，被稱為「米派」。圖為米芾〈春山瑞松圖〉。（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善摹各體 四面出鋒 練字極為勤奮
米芾極為熱愛書法，善摹各體，尤其傾力於王獻之、褚遂良二大家。早年尚未形成自己的風格，時人評為「集古字」。他不以為然，表示自己寫書法是取各家所長，在前人打下的基礎功底上自創新法，四面出鋒。
傳統書法以中鋒用筆，米芾則加上側鋒；在藏鋒以外，還有露鋒。因此，毛筆在他手上提按頓挫、自由揮灑，大大豐富了書法藝術的表現力，是宋代「尚意」書風的代表人物。
米芾的書法風格跌宕瀟灑、痛快沉著，力求「穩不俗、險不怪、老不枯、潤不肥」。擅長多種字體，尤以行、草最為著名。據考證，現存王獻之的〈中秋帖〉極可能是米芾〈十二月割帖〉的不完全臨本。
在繪畫方面，米芾以水墨畫點染的方式描繪霧景，自創一格，被稱為「米派」。長子米友仁得其真傳，書法、繪畫皆享盛名，世稱「大小米」。
據米友仁說，父親練字非常勤奮，每天都將珍藏的晉、唐真跡展於几上，「手不釋筆臨學之」，連大年初一也不例外。可見其全身心投入書法藝術的追求，成功絕非偶然。
才氣縱橫 筆力萬鈞 米芾自謂刷字
藝術家皇帝宋徽宗非常欣賞米芾的才氣。特地命人準備好紙、好墨，召米芾至瑤林殿寫字，自己則躲在簾後觀賞。只見米芾瀟灑地出手，「反繫袍袖，跳躍便捷，落筆如雲，龍蛇飛動」，兩三下就寫完了。
接著，米芾回頭對簾子大叫：「奇絕陛下！」宋徽宗一高興，就將筆、墨、硯台都賜給了他。
還有一回，宋徽宗和權傾一時的宰相蔡京談論事情，也將米芾召來寫字。米芾素來對硯台很有研究，寫完字就迫不及待抱起名硯對宋徽宗說：「陛下，這方硯台已經被我用過了，不可以再呈給您，送給我吧！」宋徽宗被逗樂了，真的答應將名硯送他。米芾也不管硯台上還有餘墨，趕緊抱著就走，結果濺了一身墨。
宋徽宗曾問米芾對當代的書法名家有何評價？向來自負的米芾，將這些書法名家批評了一通，說：「蔡京不得筆，蔡卞得筆而少逸韻，蔡襄勒字，沈遼排字，黃庭堅描字，蘇東坡畫字。」
宋徽宗聽罷，不以為然，反問：「那你說說，你的字如何？」米芾直言：「臣書刷字。」米芾自謂「刷字」，指他的筆鋒如同工匠刷漆般筆力萬鈞、氣勢強大，形容得相當貼切。
〈蜀素帖〉（部分）行筆飛揚，收放自如，相同的字採用不同寫法，變化多端。（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蜀素帖〉行筆飛揚 神采生動
米芾性喜遊歷山水，經常到太湖畔吟詩賞石。宋哲宗元祐三年（公元1088年）秋天，湖州（今浙江省吳興區）郡守林希邀請米芾一同遊覽太湖近郊的苕溪，並取出珍藏的一卷蜀素長卷，請他題寫詩文。
「蜀素」是宋仁宗慶曆年間，在四川織造，專供書寫所用的絹，非常珍貴，其上還織出烏絲界欄。由於太過於名貴，且絲綢織品不易受墨，書寫困難，林希收藏二十多年來，竟找不到書法家敢寫，最多只敢在卷末題記而已。
時年38歲的米芾，膽識過人，受託後當仁不讓，振筆疾書，寫下自作的各體詩作8首，內容為當時的遊記和送行之作。
〈蜀素帖〉行筆飛揚，收放自如；通篇墨色濃淡有致，神采生動；結體偏縱長傾側，相同的字採用不同寫法，變化多端；雖寫在界欄之中，卻不為格式所拘，十分精彩。
此帖是米芾自我書風形成的重要里程碑，明代書法家董其昌形容為「獅子捉象，以全力赴之」。
（轉載自《看雜誌》第275期）
